格兰特·希尔入选名人堂终释然:我已经很幸运了

  难以想象,这个曾经拥有被称为联盟“最快突破第一步”的球员,已经近20年没有那样肆意狂奔了。

  自己持球闪电般速度杀入篮下的画面,永远留在格兰特希尔的脑海里;他在很长时间里需要面对的,是自己需要花长时间疗养才能康复的身体。这样无比残酷的现实,希尔面对了6年——和他进入联盟后意气风发的时间一样长。

  在大学时,希尔几乎拿到了所有能拿的荣誉,无论个人奖项还是NCAA冠军。进入NBA后,他依然意气风发:和基德共享年度最佳新秀,连续6年入选全明星(1998-99缩水赛季未举办全明星赛不算在内),连续5年入选赛季最佳阵容……NBA生涯前6个赛季,希尔得到了9393分3417个篮板和2720次助攻;要知道联盟70多年历史里,职业生涯前6季打完这三项数据都高于希尔的,只有“大O”罗伯特森、“大鸟”伯德和“皇帝”詹姆斯三大巨星。

  “能成为这个联盟招牌人物的球员其实少之又少,但格兰特希尔还是个菜鸟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整个联盟的认可,被认为是联盟未来的领军人物。”活塞传奇巨星“微笑刺客”托马斯这样评价希尔,“如今身高6英尺8英寸以上,运球技术出众的球员不胜枚举,但希尔无疑是鼻祖。在我的记忆里,他是NBA第一个能轻松持球过人,身高又达到6英尺8英寸的球员。当然他的运球过人和艾弗森那种不一样,但对于这样身高的球员,有如此技术已经和艾弗森没什么区别了。”

  只可惜,就在球迷期待见证希尔巅峰表演时,他却开始了漫长的疗伤期。忍耐、坚持、转型……成为这位天才球星职业生涯后2/3段的注脚。身披魔术、太阳以及快艇球衣出现在赛场上的,已经是另一个球风迥然不同的格兰特希尔了。

  “我曾经说过,如果他和‘便士’哈达威没有遭遇那些重伤,那么我们对篮球运动员的终极幻想,就是那些身高在6英尺7英寸和6英尺8英寸之间的球员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们俩无疑是最佳答案。”托马斯感慨道,“现在我们能看到很多类似这样身体条件的年轻人,都在模仿勒布朗和杜兰特打球;如果格兰特希尔和‘便士’没有受伤,那么所有人都会学他们打球。”

  所有人都曾经或多或少期待希尔能够满血归来,哪怕有那么三五年甚至一个赛季都好;但这样的愿望最终未能成真,希尔成了一个可靠的角色球员,一个更衣室领袖,一个NBA形象大使。他在2013年6月1日正式宣布退役,结束了自己充满遗憾的NBA生涯。但加上无比辉煌的NCAA生涯,希尔还是在今年顺利入选篮球名人堂,成为NBA历史上首位“登堂入室”的杜克大学球员。

  高中前我踢足球,打篮球,做所有我喜欢的运动。不过我更爱的还是大学篮球,我当然知道NBA,对NBA充满想象,但那不过是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之一。

  问:回顾自己的篮球人生,从高中到杜克大学再到NBA,身处职业联盟的近20年时间里,是否感觉时光飞逝?

  希尔:真的很有意思。当你身处我当年的境地,在受伤后的最后9年里,感觉是个漫长的职业生涯。我的意思是,尤其当你已经30多岁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喔,我已经打了这么久了。”但是当你回头看,你退役了,现在五年时间也过去了,你又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我做好准备进入NBA联盟,在我正式结束大学生活,这些又不像是20多年前的往事。至于我开始打学校比赛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感觉就更不真实了。也不知时间都去哪儿了,你就长大成人,没法四处飞奔,人到中年了嘛。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好吧。让我们重回那个时刻,在你代表高中和大学打球之前。你是什么时候,或者是哪个瞬间意识到,篮球对你而言意义已经超越了一场比赛?

  希尔:我想在我进入杜克大学之前的那些年,有两个时刻触动到了我。高中前我踢足球,打篮球,做所有我喜欢的运动。不过我更爱的还是大学篮球,我当然知道NBA,但我当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NBA球迷。你会对NBA充满想象,但那不过是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之一。你知道,我在八年级快结束时打了AAU比赛——那时候它和现在看上去的形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们的球队赢得了冠军。在圣路易斯打比赛的时候,克里斯韦伯、阿兰亨德森和贾马尔马什本都率领各自球队与我们对阵,那时候我还非常年轻,但还是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成为该项赛事的全明星球员。我想自己有资格赢得MVP的,但是我们队的另外一名球员得到了它。不过这段经历让我的竞争对手变成了全美范围内的优秀球员,而不再是和邻家小朋友,或者身边的某名球员一较高下。这使得我的信心有了很大提升。

  希尔:没错。另一次是我刚上高中那年的事儿。作为高中新秀,当时我并不想为校队效力,我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但是校队教练找我去打球,我的父亲也希望我去。要知道我开始读高中时才13岁,非常年轻,所以我更喜欢和菜鸟队的那些朋友一起玩。那年我们队取得了22胜0负的佳绩,所以如果我和他们一起打球,我可能会拖他们的后腿吧。但是我加入了校队,和他们度过的那一年又让我增添了不少自信。那个夏天,我收到了许多大学的信件;在高二的那年,我有了巨大提升,自此我已经不仅仅是华盛顿特区的顶尖年轻球员之一了。你知道DMV联赛吧,在那里我和全美最优秀的高中生球员同场竞技,而且充分展现了自己。我想,那段经历真的触动了我,我也得到了在NCAA一级联盟名校打球的机会。大学篮球当然是我念念不忘的,而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大学为全美冠军而战吧。

  问:当时那些精英高中生球员的生存环境和现在差距太大了。自从你进入麦当劳全美高中生最佳阵容,在那段旅程中,篮球梦想是否一直在变大?

  希尔:你说的这个很有意思。不久前我和基德见面,聊起了自己篮球生涯的那些事儿。对他来说,在奥克兰和湾区长大的他,有点不同的地方是,他总是和年纪大的伙伴们打球,其中有些人已经在打NBA了。但当你在校园里,和那些精英高中生球员打比赛,你不会想到NBA,而是通过努力上一所适合自己发展的大学,然后能够站到NCAA的赛场上。当然在你的思想里,早已经埋进了打进NBA的种子。和我们这一代球员所处的环境相比,如今的变化实在太大。正如我此前所言,我在读高中前和高一读完后的信心变化实在太大了。

  去年我很荣幸首次回母校做公开演讲,恰好R.J.巴雷特也是那时候去杜克考察,我感觉他父母看到我,比巴雷特本人看到我更激动。

  问:这些年里,关于你选择去杜克读大学有很多讨论。你的母亲当初希望你去乔治城大学,你的父亲希望你去北卡罗来纳大学。你是如何从中脱身然后去了杜克的呢?

  希尔:我父母意见有分歧的原因,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我看过的第一场篮球赛,也让我线年乔治城和北卡的NCAA决赛。乔治城有帕特里克尤因和斯里皮弗洛伊德,但北卡的詹姆斯沃西和还是新秀但命中致胜一球的迈克尔乔丹带队赢得了比赛。从那一刻起我就非常关注这两支球队,我们当时刚刚买了个录像机,那年NCAA四强赛是我们录下的第一个节目。我回看了那场比赛很多遍,对每个吹罚都了然于胸,而且很乐意做这样的事。还有一个叫迈克尔杰克逊的乔治城大学球员,他是我的高中校友,住的地方也离我家不远,只隔了几条街。我从他还在高中读书时就看他打球——以前你会去追看本地高中比赛的,而他是那种令观众疯狂的球员。在真正了解大学篮球之前,我已经把他当偶像了,结果他去了乔治城,所以我的母亲搞到季票,带着我看了所有主场比赛,然后她变成了一个铁杆乔治城球迷。我的父亲则在迪恩史密斯教练在上世纪70年代有所成就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他的粉丝。所以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两所学校的拥趸,而父母也各自坚信,他们支持的学校才是最棒的。

  希尔:(笑)没错。但是说实话,杜克大学以及K教练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开始了解他,关注他和球队做了些什么,他的计划是如何执行的。随着我们之间的交流愈发频繁,包括打电话和发邮件,以及在我读高三时双方的正式会面,我都非常信任他,也极其渴望成为杜克的一部分。我还去拜访了一次,一次很正式的拜访,当我从杜克回来后,我就知道那里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问:当你回过头看当年做出的决定,作为杜克大学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成为学校篮球历史上的传奇,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成为其他人学习的榜样?就像你当年崇拜迈克尔杰克逊那样?

  希尔:真的很疯狂。就像当我结束杜克大学的生活,进入NBA,我就像个大哥哥。当年我在底特律打球的时候,埃尔顿布兰德、肖恩巴蒂尔、科里马盖蒂还有杰夫凯珀尔,这些人组成了新阵容。我的年龄和他们有差距,但感觉和他们的关系很密切。不过进入21世纪,你会突然发觉,自己已经老到可以做这些家伙的父亲了,就像杰森塔图姆、哈里吉尔斯甚至R.J.巴雷特,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我在杜克大学做的事,也知道我职业生涯中遭遇的种种挫折。如今在我电视台所做的工作,又拉近了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比起这帮年轻球员,他们的长辈似乎对我更了解。去年我很荣幸首次回母校做公开演讲,恰好R.J.巴雷特也是那时候去杜克考察,我感觉他父母看到我,比巴雷特本人看到我更激动。杰森塔图姆的母亲则是我妻子塔米娅(著名歌手)的铁杆粉丝。所以回顾走过的这一路,从队友变成老大哥再变成叔叔,这种改变真的很有趣。我不明白,有些年轻人是我在效力活塞受重伤后才出生的,但对我当年的成绩仍然如数家珍,真是太疯狂了。我也很荣幸能够见证曾经效力的球队铸就辉煌,作为其中的一分子,我发自内心感到骄傲。我们为杜克大学打比赛的时候,这些年轻人还没出生呢,但我们至今仍然能够影响到他们,这也表明我们因为所取得的成绩,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确实打出过好球,参加过奥运会,曾经是顶尖球星,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但我的职业生涯并非乏善可陈。

  问:你也说到了自己在活塞打球时没有受伤的那段时间,如今回想起来肯定会让你有两世为人的感觉。经历了那么多伤病侵袭,你仍然在NBA征战了19个赛季。现在,你还会被“如果没有受伤我会xxxx”这种想法所困扰吗?还是说回首那接近20年的职业生涯,你会感慨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希尔:这是个好问题。当年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我,在奥兰多打球那段时间基本都在和伤病做斗争。后来我去了菲尼克斯,我非常珍视这次转变,也对未来充满期待。无论以前你做过什么没做什么,都不能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睡大觉;你要保持身体健康,全心全意为球队付出。想方设法在自己接近不惑之年,仍然能够在球场上保持足够的竞争力。你需要保持专注,一路向前。对我来说,退役后有人会讨论我的历史地位,讨论我是否能进名人堂,等等等等。而在打球的时候,你要学会思考,说话办事都要注意。我也说服了自己,即便人家讨论的这些最终都落空,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最清楚自己是如何努力克服困难,在职业生涯后期仍然成功返回球场的,这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它证明了我的职业生涯多么不容易。当年我正式决定退役后,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不过时间慢慢过去,待我接到了名人堂打来的电话,我才意识到这种想法并不是事实全部。

  问:在底特律打球时,你被视为迈克尔乔丹的接班人;当时科比、麦迪和文斯卡特都还没进入联盟,当时人们已经开始讨论这个话题了。我们没法回避这个,那么在你看来,自己可以或者本该可以达到怎样的高度?

  希尔:这种说法确实在我受伤后困扰了我。在底特律时我很早就出了名,但许多麻烦也随之而来,并没有取得完美结局。不过当时我并没有看得那么清楚,考虑自己应该能够达到怎样的高度。说实话,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因为我会忍不住想这个问题。当时我很看重名人堂这样的荣誉,但我不知道需要取得怎样的成就才能够得到入选资格,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么渴望得到大众认可……平时我不太像上世纪90年代自己的那些表现,因为它突然就终结了,我对此记得清清楚楚。我也迄今仍然清晰记得经历的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不久前我和基德聊天,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基德的职业生涯很完美,无论个人数据、总冠军还是职业生涯长度,他用自己的努力为人生打好了基础。而且,基德看得很清楚,他提到了我在上世纪90年代的表现,谈到了当时对我的印象。我很敏感的,现在还有他这样的人记得当年的我,让我很开心。但实际上,我对自己的印象和他描述的天差地别,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自己的那些伤病。可以说,基德对我的评价是对我的认可,他的说法也让我释然了。我确实打出过好球,参加过奥运会,曾经是顶尖球星,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但我的职业生涯并非乏善可陈。

  问:确实如此。我之所以提及它,是因为当年采访入选名人堂的多米尼克威尔金斯时,我和他探讨了同样的问题。他当时说,自己做球员的时候,并没有清晰意识到自己取得的辉煌成就。威尔金斯说自己在职业生涯进入中期时,并没能将此前的经历分开做评价,而是一心扑在训练上,希望能够达到自己尚未企及的高度。你是否也有同样的困扰?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给大众带来多大的触动?是不是待到离开一段时间,换了另一个角度后才意识到?

  希尔:当时你肯定没时间想这些事,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我好奇的一点是,现在的年轻人会不会用另一个视角,或者因为社交媒体愈加发达而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对我自己来说,这段经历充满乐趣。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故事,作为自己的主角,有时候我会忘记一些事,需要孩子们提醒我才能想起来。在菲尼克斯打球时,女儿梅拉经常在视频网站上搜索我以前的比赛视频集锦,有时候她会对我说:“爸爸,你年轻时打球可不是地板流啊。”听到这样的话,你的自尊心会得到一点点满足。而你看过自己的集锦后,会更加舒服些,“没错,当年我确实挺厉害的。”现在我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触,也终于在时隔多年后有机会回顾自己取得的成就。能够做到这些,我已经很幸运了。我会因为人们还记得当年的我,而备受鼓舞。